在商務旁午的大稻埕特有氛圍中,盡是喧嘩擾嚷的川流人車,幾乎容不得任何其他異音存在;然而這個通則,只有一個地方例外!那就是在太原路、錦西街、興城街一帶的「打鐵街」,鏗鏘震耳的五金齊鳴,甚囂塵上,反過來淹沒任何人車交錯的聲浪!
約莫在50多年前,有一位出生在「打鐵街」的小孩,父親雖是懸壺濟世的中醫,但他自小習於「打鐵街」的嘈雜,似乎從這種跡近哀嚎的悲切聲響,感應了民生疾苦的望嘆和泣禱,而他也體悟到「煉鐵成鋼」的道理,更承襲父親「懸壺濟世」的胸懷,在往後從政的路上義無反顧、「長挺」不懈!他,就是最近代表民進黨競選總統失利的謝長廷。
謝長廷上次就任閣揆不久,即衣錦還鄉,探訪自己的出生地及舊鄰居,當他抵達「打鐵街」,受到鄉親熱烈歡迎,現場鑼鼓喧天,鄉親鳴放鞭炮、煙火,「打鐵街也能出院長」、「打鐵囝仔也能當院長」的聲音更是此起彼落。
的確,對政商名流輩出的大稻埕而言,歷來像謝揆那樣位尊望隆的人物,也許並不罕見;但他是出身於大稻埕邊陲較不受注意的「打鐵街」,那就堪稱絕無僅有了!
從祖父到父親,兩代都是當地有名的漢醫,這對謝長廷而言,自小承襲傳統文化的陶熔鼓鑄,畢生受用無窮。猶憶謝父經常拉著他吟詩作對,讀《千家詩》、《唐詩三百首》,奠下他的國學底子,這也是他善於走筆成文、談笑風生的主因。
書香世家的謝揆,卻因父親出面為朋友周轉而揹了一身債;為了還債,謝長廷和兄妹曾撿廢鐵賣錢、賣鴨蛋。幼時嚐盡窮困滋味的謝長廷,無形中養成了勤儉刻苦的精神,終能豎起脊樑,進而創造超絕群倫的機會,實現服務萬眾的雄圖。
其實謝長廷在求學的階段,也曾發生過一些波折。他二十一歲才唸大學,比一般人足足晚了三年。由於初中時迷上體操,學科成績不佳,但苦練體操的他,曾奪下省運吊環金牌。最後,謝長廷捨棄體操的原因,是他無意間看到世界大學運動會的體操紀錄片,他發現,「這輩子都做不出錄影帶上的高難度動作」後,才到補習班偷聽老師講課,考上台大法律,進入人生另一個轉捩點。
之後的謝長廷才真正揚眉吐氣。大三時律師高考第一名,台大法律系畢業後拿獎學金到日本京都大學攻讀法哲學碩士,並修完博士課程;三十四歲擔任美麗島辯護律師,接著連任兩屆台北市議員、三屆立法委員;以迄後來當選高雄市長、接任行政院長,其從政生涯一路攀高攻頂,在動見觀瞻之餘,也令人充滿更多的期待!
擁有日本京都大學法律學博士學位的謝長廷,談到負笈東瀛的始末,難掩滿腹的辛酸。在那個連出國觀光都很困難的求學時代,端憑一股對學術的執著,以及可能無法與親人再見面的決心,成功地完成艱困的留學計畫,這就是當時謝長廷涉危履險、破釜沉舟的渡洋深造情節。
對謝長廷來說,選擇留學日本其實並無意外,尤其成長背景、學習經歷以及現實經濟更是重要的考量因素。從小身處在台灣光復不久的背景中,周邊充斥著日文歌曲、日文廣播,連台灣歌星演唱的歌曲很多都翻自日文歌謠,於是他很自然而然地學會日文,並且逐步親炙日本文化。
謝長廷的日文能力,初期端憑自學而成。學生時代他曾參加「青年自覺運動」,總部就設在中山北路的青年服務社。當時青年服務社開辦了許多課程,就讀大一的謝長廷就養成了站在窗外旁聽日文課的習慣。之後在學校選修的日文課程裡,也都能有相當優良的表現。
儘管留學的第一年就碰上了中日斷交,也縱令那是日本學運最混亂的高峰期,但謝長廷不僅僅踏實地提升自我的法律專長,更在紊亂中理出頭緒,正視學運思潮及在野精神,並於歸國後,傾其所學在實際行動中付諸體現。
1970年代正是日本學生運動最風起雲湧的時期,剛到京大的謝長廷,曾經一度被激烈的學生抗爭運動嚇到。然而由生活周遭的同儕前輩間,謝長廷獲得許多政治觀念的啟發,於是他逐漸在混亂裡看出其中蘊藏的道理與秩序。在實際與學運領袖接觸的過程中,更深深體會到學生運動的象徵意義與必要性。
不過儘管思想觀念上漸漸產生轉變,謝長廷始終清楚掌握自己思考模式的平衡點,並且懂得付諸實際行動時應有的分寸。因此,比較起當時許多叱吒風雲的學運領袖來說,謝長廷的腳步保守許多,但或許是這種「明哲保身」的做法,讓他能夠堅持自己留學的初衷,更能在未來歸國後盡情發揮自己的所學所長。
一路走來,其實日本對謝長廷的影響,決不僅僅來自校園的自由思潮,更出自他本身對整個社會的觀察與參與。而有感於日本人對土地和文化財產的保護,往後謝長廷在做任何決策時,更容易事先考量新決策背後所付出的代價,並且付出更多人本的關懷。
從政初期氣焰凌人的的謝長廷,曾被形容為「一隻咄咄逼人的鬥雞,只要覺得不合理的地方,就靠著他的口才啄過去。」然而在最失意之際,他競選高雄市長,手邊一個兵也沒的謝長廷甚至說,「我認識的高雄人不到五十人。」當時的謝長廷真的展現德川家康「等待」甚至「超越」的韌性。
曾經眼高於頂的謝長廷,如今不僅身段變得十分柔軟,更學會動心忍性。在殘酷的政治叢林裡,謝長廷是少數面對風暴,依然不走味的人。
這些年來,謝長廷接受付畀治國重任之餘,除盡量利用時間充實自己,並肆力於推廣文化活動。例如他個人默默加強英文能力,如今斡旋國際政治舞台,他已遊刃有餘。而談到文化活動的推廣,他更是津津樂道。
猶憶擔任高雄市長期間,他嘗試為改造後的愛河光景風貌量身訂做一首「愛河狂想曲」。他說,以往描寫愛河的歌曲很多,但以前所表現的都是愛河舊景象的風貌,如今物換星移,愛河的景觀改變許多,所呈現的是新的風貌,所以新的樂曲應該融入新式的編曲樂風,充滿喜悅與平靜的感覺。
此外,他將學習陶笛之後不自覺地吹奏出的旋律,都用錄音機錄起來,結集起來就成了一首曲子,原本都是他喜愛日本式慢板曲調,後來經由專業老師的編曲,把曲調節奏加快並提高一個音度後,變成快版的歌曲,很有高雄海洋都市的風味。
謝長廷自身創作的陶笛演奏曲,雖然仍離不開傳統的曲風調性,但編曲形式,卻跳脫傳統的框框,為愛河的再生新面貌留下美的註解,而這也展現他在進行陶笛運動中的領導風格-總是先要求自己做到,才來推動別人參與。
的確,陶笛聲時遠時近,抑揚頓挫,傾訴大自然的神祕。宛若大海的潮聲,山谷的迴響,沙漠的靜謐,清曠而深遠。這樣的音律震撼,讓謝長廷從自我陶醉,到大力推廣,一直樂此不疲。
謝長廷學習陶笛的過程,也印證了他的從政態度。就像專注學習吹陶笛一樣,他總是專注做好每件事,就像五十多歲才開始學會吹陶笛,他從零開始,為自己在高雄市贏得了一片天空;也讓他膺任閣揆後,在日理萬機之餘,得能涵泳玩索,啟迪惠政。
「人應順勢而為,盡量追求圓滿,不要逆勢操作,尤其不要為自己的利益逆勢操作」,這就是謝長廷面對政治抉擇的基本態度。如今遭逢競選總統失利的蹇剝情境,謝長廷面對未來嚴峻的挑戰,或許只能以堅毅卓絕的打鐵精神,隨時邁向個人生涯另一段驚奇的風雲際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