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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1-19 13:54 陳順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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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家文化總會規劃女性文化地標,繼去年七月於台北市設立六座女性文化地標後,將在三月二十九日於「玫瑰古蹟」處再設立「蔡瑞月舞蹈社」地標,除具有歷史印記、形塑為地方的文化景觀外,也期待地標設置後,結合鄉土人文教育,讓後人得到啟蒙。
─中央社記者李先鳳台北2008年3月28日電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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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稻程東緣瀕臨中山北路一帶,是台北市知名的文化明珠街,像台北故事館〈圓山別莊〉、中山基督長老教會、台北之家〈前美國大使官邸〉、臨濟護國禪寺、蔡瑞月舞蹈研究社等古蹟,無不憬然赴目;其所連綿積砌的文化資產,尤足珍同拱璧。
其中蔡瑞月舞蹈研究社於1999年10月底才通過古蹟指定後不久,即遭人為縱火,直到2004年終又修復開放;就在蔡瑞月舞蹈研究社浴火重生後,被譽為「台灣現代舞之母」的古蹟主人蔡瑞月,於2005年5月29日病逝於澳洲。
話說台南一位蔡姓旅館老闆,在生了兩個兒子之後,於1921年喜獲掌上明珠,取名為瑞月。蔡瑞月從小學開始,就喜歡體操課裡的舞蹈課程。畢業後,雖然以優異的成績考上台南州立台南第二高校(今天的台南女中),但她依然把握每一個可以跳舞的機會,連早上的體操課,她都盡情伸展,一如展翅的海燕。體操老師發現了蔡瑞月的舞蹈天份,開始安排她加入每年校慶的舞蹈表演。到了快畢業的時候,蔡瑞月也開始蒐集相關資料,決心負笈東瀛專攻舞藝。
那個年代,很難想像舞蹈是一種藝術,甚至大家都以有色的眼光交相物議,同學們也不免揣測蔡瑞月要去參加日本著名的「寶塚」舞團,而自幼與蔡瑞月相識的二嫂聽說她去學跳舞了,心中還難過地嘆息:「怎麼這麼文靜乖巧的女孩子,竟然跑去當舞女?」
當時才十六歲的蔡瑞月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總算說服了家人,毅然前往當時東方的現代舞之都──東京,並進入當年日本最重要的現代舞中心──石井漠舞踊專科學院,踏上越洋學舞的旅程。
1945年,台灣結束五十年殖民歲月,隔年二十五歲的蔡瑞月,實現了她十六歲時前來日本學舞時的許諾,將現代舞的藝術帶回台灣發揚光大!
重返台南老家,蔡瑞月先開設了台灣第一個舞蹈研究社「蔡瑞月舞踊藝術研究社」。穿著台灣第一雙芭蕾舞硬鞋跳出「垂死的天鵝」、「新的陽傘」,並以大鼓和鈸鐃等打擊樂器伴奏,在隆隆樂聲中跳出台灣戰後,百姓團結患難重建一切的現代舞。難堪的是,在故鄉首演,夾雜著唾罵、嘲諷的聲浪,甚囂塵上,連舞蹈教室也遭房東退租。
不過,蔡瑞月卻無視於社會的雜音,依然堅持自己的理念,第二年還北上,在中山堂舉辦「蔡瑞月創作舞踊第一屆發表會」,破天荒地由首屈一指的省交響樂團為她伴奏,震撼整個藝術圈,也讓更多沒見過舞蹈表演的觀眾大開眼界。
在與省交搭配的的日子裡,蔡瑞月結識了省交編審雷石榆。這位留日的廣東台山人,能詩能畫。留日期間出版過日文詩集,並與詩人覃子豪、紀弦在日本共組詩社。光復後,雷石榆是第一批來到台灣的文藝界人士,為台灣大學延聘為文學教授。與雷石榆交往後,很快就迸出愛的火花,並雙雙共締連理。
詎料好景不常,蔡瑞月新婚一年多,當一家三口買好了船票即將動身前往香港教舞的前一晚,豐盛的餞別宴正在進行,有個人說台大校長要找雷石榆,雷石榆跟著出去,卻從此再沒踏進過家門。焦急而驚慌的蔡瑞月幾經打聽,才知道雷石榆因政治迫害輾轉被關在基隆,且即將驅逐出境。及至雷石榆正被押解上船,偏巧出生不久的稚子罹病就醫,無法偕同丈夫流放,只好眼睜睜望著雷石榆被驅逐出境,從此別鶴離鸞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圓泣笑敘闊之夢!
然而噩運並未結束,在雷石榆被驅逐出境幾個月後,蔡瑞月也遭逮捕入獄兩年。出獄後,蔡瑞月仍在監視下,每個月得到駐地警察局報到,並繳交生活報告書。面對許多國外演出機會,她的作品和學生可以去,就是她不能去。
但是她毫不氣餒,並決定將舞踊藝術研究所改名為中華舞蹈社,搬到位於中山北路巷子內的現址,游好彥、曹金鈴、蔡光代、蕭靜文、李維、崔蓉蓉等現代舞蹈家,都曾推開那一扇紅門,接受舞蹈的啟蒙。
值得一提的是,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,七歲時在「學友」雜誌,讀到了台灣舞蹈界先驅蔡瑞月女士的訪問記,知道原來台灣也有芭蕾舞者,激發了他對現代舞的學習興趣;1966年林懷民唸大三的時候,蔡瑞月女士邀請旅美舞蹈家黃忠良返台授課,林懷民借了一條緊身褲前去報名上課,到黃忠良那兒上課的,還有游好彥、崔蓉蓉、陳學同、雷大鵬〈蔡瑞月之子〉、林絲緞這些先後活躍在台灣舞蹈界的優秀舞者。經過這一連串的親炙歷程,讓林懷民得能全心投入現代舞的志業,而在日後大展雄圖。
蔡瑞月之所以選擇在大稻程外圍的現址傳授舞蹈藝術,一方面因為舞衣可以就近在迪化街選料,另方面現代舞的觀賞者,不乏大稻程名流。每當舞團在籌備舞劇時,蔡瑞月往往逛遍迪化街布莊,精挑細選所需的布料;因此只要蔡瑞月現身迪化街,當地的名流雅士也開始期待品味一場精采的舞藝饗宴了!
蔡瑞月的舞蹈創作,一如傳奇的人生,充滿曲折而熱情奔放,經其編排搬上舞台的大型舞劇或自創舞碼有數十部,芭蕾經典舞劇《天鵝湖》、《吉賽兒》、《羅密歐與茱莉葉》都經由蔡瑞月首次搬上台灣的舞台。
1950年以降,政府大力提倡「民族舞蹈」,為了爭取演出機會,蔡瑞月也創作了許多膾炙人口的民族舞蹈。此外,為了吸收中國傳統舞蹈的相關材料,她特別向平劇界的蘇盛軾、哈元章學習彩帶、水袖、槍劍身段,像是劍舞、盾舞、翎舞等民族舞蹈,也都是蔡瑞月自平劇中吸取靈感,演來精妙絕輪,令人游目騁懷。
1983年,蔡瑞月隨曾參加澳洲現代舞團的兒子雷大鵬移居澳洲,留下媳婦蕭渥廷仍在台北管理中華舞蹈社。滯留澳洲期間,蔡瑞月也在兒子、媳婦的陪伴下,到大陸與四十年不見的丈夫相會。
蔡瑞月與雷石榆久別重逢,又是一段造化弄人的的悽美故事。1990年當一家人在大陸保定車站見面時,他們兩人皆已白髮蒼蒼。回到雷家,又是一個大家都辛苦的局面,因為雷石榆已經再婚。雖然三方面都有複雜的心情,也都儘量地包容彼此,到最後還是不得不向命運之神低頭,各自互道珍重。
了卻重逢心願後,雷石榆已於1996年病逝大陸。但是國人對蔡、雷的人生舞台,充滿了太多的悲憫與景仰。2004年12月9日一齣以蔡瑞月人生轉折為主題的舞台劇「舞者阿月」,在國家戲劇院登場,導演黎煥雄衷心感嘆道,「與舞蹈談了一輩子戀愛」的蔡瑞月,雖然走過白色恐怖和波折運命,仍始終保有藝術家的浪漫天真,堪稱是個「溫柔的不妥協者」。
誠然,蔡瑞月在那些晦暗的歲月裡,憑藉著天生藝術家的執著和熱情,開創了台灣舞蹈的視野,並聚集培育了薪火相傳的舞蹈人才;她的生命與愛情,及其置身的時代背景,讓我們感應到那種超越政治的藝術創作力量,是如此堅韌、恆久而動人。
「假如我是一隻海燕,永遠也不會害怕,也不會憂愁,我愛在狂風雨中翱翔,剪破一個巨浪又一個巨浪,而且唱著歌兒,用低音播唱愛情的小調。但我的進行曲,世間也沒有那樣昂揚。風靜了,浪平了,我在晴朗的高空,細細的玩賞,形形色色的大地。」
如今,雷石榆詩文中這隻舞姿曼妙的海燕,已經高翔遠引。回首迪化街布料製成的舞衣,依然斑燦奪目;而有別於從繁華到湮沒、只存於記憶中的江山樓等大稻程昔日娛樂中心,浴火重生的「蔡瑞月舞蹈研究社」仍有望承先啟後,永垂不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