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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12-01 11:29 大牌老百姓，舞台小歌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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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林孟皇】
每隔一段時間，總有許多企業大老闆結合民代，召開公聽會或座談會，質疑我國內線交易法制規定不健全，入人於罪。或許參與者背景、利益的高度雷同，幾乎都是一面倒的聲音，甚至有內線交易除罪化的呼聲。最近，立法院一讀會通過的證券交易法修正草案，顯然是呼應大老闆們的意見。對此，筆者持不同看法。
我國一向被認為是內線交易嚴重的國家。近年來，民意對內線交易、操縱股價等透過資本利得快速累積財富的人深惡痛絕。但由於檢調人員常採公開大陣仗搜索手段、加上動輒聲押、天價交保金額的辦案手法，讓社會有檢調人員為凸顯個人英雄主義而選擇性辦案的疑慮。這些疑慮中，公開而大陣仗的搜索方式，固然有違偵查不公開原則；而喊價式天價交保金額的作法，亦不符比例原則，均值得檢討。立法院如要反應民意，即應對此問題對症下藥。如今卻以內線交易法則存有灰色地帶而修法，顯然是對內線交易犯罪本質的認識不清所致。
因內線交易法制所要保護的，是「整體經濟秩序的安定性與公正性」的超個人法益，是屬經濟刑法領域，而不同於以保護個人財產為主的傳統刑法。經濟刑法為經濟法與刑法的重疊領域，基於其經濟刑法的性質，為適應產業的發展及財經秩序的變遷，以發揮最大的規範效力，本應在規範上保持一定程度的彈性空間。因此，經濟刑法難免使用具「抽象」及「包含」性質的規定，則要求在立法階段即明確化與具體化構成要件，確有其本質上的困難。
以美國為例，該國證券交易法關於內線交易的規定，仍充斥著不確定法律概念，且有諸多授權命令，即必須透過法院在個案判決中予以填補，以貫徹立法意旨。因此，美國最高法院前首席大法官恩魁斯特，對於該國立法授權而訂定之Rule 10b-5的發展，才會有：「立法上一粒小小的橡樹種子，長出司法上一棵高大的橡樹」的說法。而歐盟所發布的「內線交易指令」中，對於內線消息的四項要求，亦僅是：性質「明確」(precise)、未公開、重大影響及與金融商品有直接或間接的消息等，顯然也充滿不確定性。
如今，立法院一讀會通過的草案，將重大消息定義為「確定」而非「明確」，一字之差，使包括仍在審判中的台開內線交易案，將可能面臨改判無罪的結果，更遑論其他尚在偵查中的案件。如果要個人作選擇，我寧願通過的是豁免條款，而非將內線交易規定為：「在該消息確定、成立後，未公開或公開後十八小時內」。
其實，數額、時機與資訊的準確度，決定金融交易中盈虧的關鍵，則如有資訊不對稱、妨害透明化運作機制的內線交易行為產生，自屬於對整體經濟秩序的安定性與公正性產生重大危害。而董、監事作為公司的決策者，對於自己與其他投資者是否存有資訊不對稱的情況，知之甚詳，如竟而仍決定買賣股票，即應受法律制裁，怨不得人。
犯罪學上有所謂白領犯罪或權貴犯罪的說法，其主要特徵為白領犯罪者享有社會的高知名度與影響力，常可以左右立法，將眾人皆認為違反社會規範的行為，不致於列入法律處罰，且即便犯行被揭發，這些人的自我感覺上，大多認為只是追求利益的手法，而無犯罪感可言。內線交易行為即屬典型的白領犯罪類型。
因此，在內線交易防制問題的處理上，主管機關固然應該深切檢討偵辦手法粗糙及過去定罪率低的問題，並加強檢調與金融監理機關間的聯繫，甚至保障善意投資人而訂定豁免條款；但切不可忽視其所具有的白領犯罪特性，而片面聽從工商大老的建言，將內線交易規定為：「在該消息確定、成立後」。否則，「台灣是內線交易者的天堂」的說法，將再度重現。
(作者為台北地方法院法官)
引用：http://blog.ctjob.com.tw/lowestc/archive/2008/12/01/5998.html